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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布莱克的《老虎》到牛汉的《华南虎》

  英国诗人布莱克有一首诗歌名为《老虎》。无独有偶,中国诗人牛汉笔下也有一首描摹老虎的诗歌,即《华南虎》。曾经在晏榕老师的外国文学课上听他朗诵过布莱克的《老虎》,为这首诗所呈现出的力量和美感所折服。诗人纯粹的想象下,老虎是这样的:

  老虎!老虎!火一样辉煌,

  烧穿了黑夜的森林和草莽,

  什么样非凡的手和眼睛

  能塑造出你一身惊人的匀称?

  什么样遥远的海底天边

  烧出了你眼睛的火焰?

  ……

  在众多版本的译文中,我对卞之琳老先生的译文最为推崇,因为他保留了诗歌的节奏和韵味。让读者在语言的层面上,不须想象,就已然感受到老虎惊涛骇浪的威力和燎原烈火的恐怖。

  就同样的力量和美感在牛汉的《华南虎》也有所呈现。牛汉在《我与华南虎》一文中回忆说:1973年夏,他第一次去桂林,原只想在大自然的怀抱中解脱一下,却与桂林动物园里一只老虎不期而遇,老虎那几只血淋淋的破碎的爪子,留在虎笼的墙上一道道深深浅浅带血的抓痕,给诗人的灵魂以巨大的震撼,一下子点爆了他积郁多年的愤懑、绝望与诗情。回到咸宁干校,当天就急匆匆写下了这首《华南虎》

  “在桂林/小小的动物园里/我见到一只老虎”――这样的开头,可谓平铺直叙、平淡无奇,与布莱克式的开门见山很不一样,好像小朋友向大人讲述“动物园一日游”似的。。接下来,照样是小朋友向大人讲述“动物园一日游” :

  我挤在叽叽喳喳的人群中

  隔着两道铁栅栏

  向笼里的老虎

  张望了许久许久

  但一直没有瞧见

  老虎斑斓的面孔

  和火焰似的眼睛

  ……

  诗人看到被囚禁的华南虎安详地卧在一个角落,又粗又长的尾巴,悠悠地在拂动。人们用石块砸它,厉声呵斥它,苦苦劝诱它,它都一概不理。“老虎!老虎!火一样辉煌,烧穿了黑夜的森林和草莽,什么样非凡的手和眼睛,能塑造出你一身惊人的匀称?什么样遥远的海底天边,烧出了你眼睛的火焰?”布莱克《老虎》)中,诗人很想看看老虎的眼睛,但一直没有瞧见燃烧着火焰的眼睛,甚至没有瞧见它的面孔。在《华南虎》中则这样叙述:

  哦,老虎,笼中的老虎,

  你是梦见了苍苍莽莽的山林吗?

  是屈辱的心灵在抽搐吗?

  还是想用尾巴鞭击那些可怜而又可笑的观众?

  这番设问,一下子把自己从胆怯而绝望的“看客”队列中剥离出来。诗人对华南虎的询问,也是对自己的拷问。多年来,他和这只华南虎一样,遭受着相同的痛苦和屈辱,在“打手”与“看客”面前,自己何尝不是安详地卧在角落里,拂动着“又粗又长的尾巴”?拂动着的“尾巴”,暗示着老虎刚烈的本性从未泯灭,向往山林之心从未冷漠,蜷局虎笼也好,划为“异类”也罢,铁笼子是锁不住火焰的,被囚禁的岁月里,人们才会发现,“没有独处的能力就没有尊严。

  诗歌第四、五节写华南虎的抗争对诗人心灵的巨大震撼。“我看见你的每个趾爪/全都是破碎的/凝结着浓浓的鲜血”,“灰灰的水泥壁上/有一道一道的血淋淋的沟壑/像闪电那般耀眼刺目”。这一道道血淋淋的闪电,照亮了华南虎的灵魂:牙齿、趾爪被锯掉、铰掉,可它竟用四只破碎的趾爪水泥墙刨出深深的血痕。水泥墙上刨出的一道道血痕,一览无余的展示了一个绝望者向往自由的灵魂。

  我终于明白了

  我羞愧地离开了动物园

  诗人你终于明白了什么?为什么羞愧?没有解释。他特意把这两个表露心迹的句子单独作为一节,让读者读到这里,略作停顿,去思考隐去的复杂的感情。其实在很多时候,我们自觉不自觉的为时代大潮裹挟而去,沦为打手、帮闲或看客,早就丧失了羞愧感。我们很少为自己丧失了羞愧感而羞愧。

  诗的最后一节,野性毕露的华南虎形象跃然而出:

  恍惚之中听见一声

  石破天惊的咆哮,

  有一个不羁的灵魂

  掠过我的头顶

  腾空而去,

  我看见了火焰似的斑纹

  火焰似的眼睛!

  牛汉说:“有生以来,我多次见过老虎。那些虎,比桂林的这只华南虎,要威武得多。一九五一年,的齐齐哈尔见过一只囚入铁笼不久,狂吼不已的东北虎。然而,50年代初,到一片新社会新气象,齐齐哈尔铁笼里那只狂吼不已的东北虎,怎能唤起他的诗情呢?

  之后,自己锒铛入狱,蹉跎多年,桂林动物园里那只华南虎的遭遇,现在电光火石般照亮了作者痛苦的人生经历。诗人以一颗敏感的心,强烈地感受到这种悲怆和苦难,嘲讽了冷漠与麻木的“看客”,颂赞了生命的顽强与伟岸,同时也倾诉了在一个囚禁生命、戕害牲灵的年代,被扭曲灵魂对于自由的向往。华南虎成了诗人生命与灵魂的符号,铁笼则成了邪恶与困厄的象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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